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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6年,我从北方一座遥远的小城来到深圳。当时,我已在深圳奔波忙碌了几个月,没有固定的职业,没有稳定的收入,找不准自己的位置,心中一片迷茫,国庆节的到来反而更加深了我的孤独和寂寞。
晚上,记不清是为了一件什么事,我和一位同行路过某酒店。忽然,从霓虹灯投下的半明半暗的光影里,钻出个小女孩:“买枝花给姐姐啦。”
同行手一挥:“去去!”女孩儿却缠着不放:“新鲜玫瑰花,买枝啦。”同行不耐烦地回头,却一愣。
这实在是个非常有特点的小姑娘,尖尖的脸上一双大大的圆眼睛,颇有几分像非洲闹饥荒的儿童,可穿得却相当整齐,跟这豪华酒店挺般配,那甜甜的往上翘的小嘴上,竟涂了口红。
同行来了兴致,暗暗将照相机塞给我,自己弯下身逗女孩儿讲话,什么你几岁啦、哪里人、爸爸呢妈妈呢、今天卖了几枝花?等等。看来他想弄篇报道。
可惜,小姑娘一点也不配合,嘴里翻来复去就一句话:“买枝花给姐姐啦。”而且,转来转去总用背对着我的镜头。我无可奈何地冲着同行苦笑。被扫了兴头的同行冲女孩摊摊手:“我没钱。”女孩儿小口一张:“老板有钱,买枝花给姐姐,我同你影相。”
同行吓了一跳:“人小鬼大呀!”叹着气用10元钱买下一枝包在彩纸中的玫瑰花。
但这镜头我却没能拍下——快门按不动。同行急忙接过来检查,原来胶卷是劣质品,卡住了。若自己打开来处理,前面拍的新闻照片就报销了。
长着圆眼睛的小女孩自然不会傻等,这会儿,她已跟上另一对同行的男女。我看到她极有耐心地亦步亦趋地跟着,渐渐消失在流动的人群中。
气极了的同行将那枝昂贵的玫瑰花塞给我,掉头去找卖劣质胶卷的冲印店算账,他手里有那家冲印店开的发票。
我边走边玩赏这平生第一次“意外”得到的玫瑰,阴郁的心情逐渐地变得敞亮起来。回到简陋的住处,我找出一个空瓶子,将那枝玫瑰插起来摆在床头边。
那个国庆之夜,我总感到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和一片鲜亮的红色飘荡在我的梦中。这是我到深圳打工以来度过的第一个舒心之夜。 |